【风月金瓶梅之潘金莲上篇】（4/43）

方才去收竿子的姿势，袖滑到了肘弯，露出一截雪藕似的小臂。上松松挽着个堕马髻，几缕青丝被窗外的风吹得拂在颊边，鬓角斜斜着一支银簪，簪坠着颗米粒大的珠子，随着她探身的动作一晃一晃。

脸是鹅蛋脸，眉是新月眉，眼睛生得极好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天生带着三分笑意，又带着七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，像是一池春水里投进了一粒石子，波纹开了，却久久不肯平息。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慌，睫毛扑闪扑闪的，一个劲儿地往下瞧，正与西门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

两个，一个仰，一个低首，隔着一丈来高的距离，谁也没有先开。

西门庆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一下一下，擂得耳膜发胀。

史书上说，潘金莲是“清河县大户家的使，因不肯依从主，被配与武大”。《金瓶梅》里则写她“生得有些颜色，纤腰袅娜，缠足纤巧”。可无论是史料还是小说，都写不出这一眼的分量。

［哎呀，好一个俊俏的官。］

那心声来得又快又脆，像一颗珠子落在玉盘上。

［怎么生得这样齐整……面皮白净，眉眼风流，一身的锦绣，倒像是画上走下来的。偏偏被我这竿子砸了，怕是要恼了。］

紧接着，另一层念翻上来，带着一点酸、一点涩：

［我怎么就嫁了那个三寸丁谷树皮的武大，每里听他在门吆喝炊饼，一身的油烟气，往那一站，连门框都比他高。我这样的，难道一辈子就烂在这间楼里了？］

西门庆的手还按在顶上，掌心下的疼痛竟变得有些遥远了。

他在心里叹了一气。

这就是潘金莲。她不是书里那个天生、专门祸害的妖，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摆在了错位置上的，美丽、聪明，不甘心，偏偏无处可去。

［她这一眼，是真的惊慌，也是真的动了心。］

“你这小娘子，好大的胆子。”

西门庆开了，声音沉沉的，故意带了三分薄怒。身边的应伯爵与谢希大正要接着骂，他却抬手拦了一下。

窗的金莲脸色一白，连忙赔着笑，福了一福：“家一时失手，冲撞了官，该死该死。官莫怪，家这厢给官赔不是了。”

她那声音，软糯糯的，带着一点清河县本地音的尾调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的，听得耳根发痒。

［别恼别恼，我给你磕也成